| 三位“兰卡卫士”的亚丁湾护航记 |
| 发布日期:2026-06-05 作者:陈建华 字号:[ 大 中 小 ]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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航海笔记 作为一名远洋船舶政委,我亲历过无数风浪,但这一段亚丁湾航程格外难忘。 船行至斯里兰卡加勒港外锚地。三位斯里兰卡武装保安踏着浪花登船,身影在波光中逐渐清晰。他们是这段高危航程中最重要的同行者——即将与新岳洋轮全体船员共同穿越海盗频出的亚丁湾。 队长瓦萨拉·穆迪扬塞拉盖·阿桑卡·维什瓦纳特·达亚拉特内,1988年出生,是三人中最年轻的一位,来自北中省凯基拉瓦小镇。海风与岁月把他打磨得沉稳干练,说话语速平缓,目光却锐利如灯塔。另外两位队员——1979年出生的马杜马·多达姆戈达盖·萨纳特·库马拉来自布塔拉,1984年出生的阿塔哈纳亚克·穆迪扬塞拉盖·查米尔·桑塔·库马拉来自加勒郊区。两处皆以农耕为生,养成了两位队员骨子里的淳朴与敦厚。 登船第二天,三位保安立刻进入状态,一丝不苟地检查全船安防部署。看得出来,这份工作对他们而言,从不是应付,而是一份必须扛在肩上的责任。检查结束,队长召集船员开会,从海盗作案方式到危急处置流程,条理清晰。最后他平静地说:“你们放心,我们会保护好大家,因为我们是专业的。” 会后的实弹射击成了这段航程里特别的记忆。驾驶室侧翼,三把配枪摆在眼前,枪身斑驳,锈迹淡淡,枪托上的磨痕诉说着陪伴过的风浪。名额有限,船长、轮机长、大副、二副和我各有一次射击机会。射击过程并不算顺利,五发子弹三次卡壳。队长和两位同伴不停卸弹、调试、检查,额角渗出汗珠,却没有一丝烦躁,反复说着抱歉。那份认真反倒让我们有些过意不去。最后,我瞄准海面靶点,扣动扳机,一声闷响,海面溅起水花。“这枪有效射程400米,最远可达1000米,即便在汹涌海面上也能稳稳命中。”保安队长笑着介绍。 船驶入印度洋防海盗警戒区,空气沉了下来。三位保安立即启动三班值守,24小时守在驾驶室,目光如鹰隼般盯着海面。从印度洋警戒区到亚丁湾高风险区域,再到也门特殊海域,形势步步收紧。队长干脆把休息处挪到海图室沙发,即便睡着,眉头也微微蹙着,仿佛耳朵始终贴着海面。 一天深夜,水手快步跑下梯道,声音压得极低却藏不住紧张:“船长!保安队长拿枪了,海面发现小艇靠近!”我和船长快步奔向驾驶室。只见保安队长穿着防弹衣、戴着钢盔站在左舷侧翼,双手握枪,身体微倾,目光死死锁定海面。又听三副急促报告:“船头右侧两艘小艇突然转向,一艘过船首,一艘过船尾,没有任何灯光!”船长迅速走到雷达前,指尖轻触屏幕,语气冷静而坚定:“持续跟踪目标,加强反方向瞭望,绝不能松懈。” 两艘小艇无声逼近,像潜伏在黑暗里的影子慢慢合围。海面漆黑,只有雷达光点一点点靠近。保安队长猛地转身,朝我用力挥手:“快叫我的人!”两位保安被叫醒,眼里还带着睡意,却没有半分慌乱。他们迅速起身,熟练地穿上防弹衣、戴好头盔,转眼站到岗位,握紧枪支警惕地望向海面,体现出刻在骨子里的专业。此刻,我身旁一米九的三副微微弓着身子,双手紧攥瞭望镜,声音发飘:“政委,这腿……感觉有点软啊。”我笑了笑:“怕啥,这才到哪?放宽心,做好瞭望就好。” 所幸我轮空载、干舷高、航速快,两艘小艇见无机可乘,只得悻悻驶离。这一路,类似警报出现过五次,每一次我们都快速响应、严阵以待。 隔天,阳光灿烂,海面平静。我刚给妻子发去结婚25周年纪念的信息,VHF里突然传来急促无助的呼叫——附近一艘油轮发出求救信号,声音里的绝望透过电波传来。我们没有目视到这艘油轮,只在雷达与电子海图上清晰看到它的航速明显下降,光点缓缓转向索马里海域。两天后确认,该船遭海盗劫持。那一刻,大家更深切地明白:深蓝之上,平静表面下始终藏着风险。 穿过曼达海峡,航程多了几分人间烟火。三位保安十分有礼,走廊相遇总会侧身微笑:“先生,您先走。”队长尤其爱吃辣椒,每顿饭拌一大勺,吃得满头大汗。 抵达盐布港前,按报关要求,需要登记三名保安随身携带的现金。保安队长写下:100美元;一位轻声报出:10美元,指尖摩挲着衣角;另一位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“0,我没有现金。”我随即笑着拍拍他的肩:“你看,我也只有2美元,比你的兄弟还少。”他愣了一下,露出腼腆的笑。那一刻,虽然国籍不同、身份有别,但都悄悄融化为一个同样的心愿:平安回家。 从盐布港装油完毕,我们踏上返程。满载之后,船速更慢,干舷更低,风险也比来时更高。三位保安始终坚守岗位,一次次警报、一次次集结、一次次快速响应,让我们在深蓝之上多了一份安心。 半个多月后,船抵加勒港外,月色清朗,繁星满天。三位保安完成任务,踏着夜色登小艇离船。来自加勒的库马拉轻声说,他的家就在加勒,可这一趟出海已是三个月没踏进家门,常常是深夜刚下一条船,天不亮又登上另一条。他有三个儿子,大的13岁,小的才5岁。说起孩子,库马拉沉稳锐利的眼神忽然就柔和了下来。 北纬六度的夜空干净通透,狮子座高悬天际。金狮是斯里兰卡重要的文化与民族象征。这三位“兰卡卫士”在海上守护陌生的船只与陌生人的平安,心里装着家人盼归的眼睛;把最警惕的目光留给风浪与黑夜,把最深的柔软留给岸边的小小身影。 微光虽远,足以守望;凡人心安,便是归期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