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一张全家福,焐热海上中国年 |
| 发布日期:2026-02-27 作者:朱嘉录 字号:[ 大 中 小 ]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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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化建设 丙午新春,新申洋轮上的年味是从一盘花生瓜子悄然漫开的。 演习与培训的疲惫尚未散尽,我们便一齐涌进娱乐室歇脚。推开门的那一刻,所有人都顿住了脚步——桌上整整齐齐摆着一盘花生和瓜子。在我的家乡,过年总从这声响清脆的开场白开始:指尖捏着果壳裂开的脆响,舌尖裹着坚果的油香,家长里短的絮叨便跟着漫开来。 此刻船上亦是如此。众人围坐一桌,嗑着瓜子嚼着花生,话题从远方的家扯到船上的锚链,爽朗的笑声撞着天花板,把平日里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揉松了。政委和二厨瞧见这热闹,笑着又添来许多花生瓜子,还有大白兔奶糖与可乐,甜津津的滋味混着室内的热气,连空气都染上了融融暖意。 这是我上船后少见的热闹。平日里,船上多是口令与机器的轰鸣,舱室里多是沉默忙碌的背影;而此刻,青年船员握着麦克风哼着跑调的老歌,老水手跟着节奏轻轻打拍,那些不苟言笑的人,此刻也都眯着眼、跟着晃头,眉眼间全是松弛。原来,船上并非只有钢铁与海浪,也藏着烟火气的温度——只是这温度总悄悄藏在年节的褶皱里,不细品便难以察觉。 来船四月有余,我总想着寻些旧痕:从前船员留下的涂鸦,贴在床头早已褪色的合影……却始终摸不着方向。直到那天,望着满屋子熟悉又亲切的面孔,一个念头在我脑海中闪现:“你们在船上拍过全家福吗?不是那种摆拍,是所有兄弟姊妹凑在一起热热闹闹的那种。”老水头直摇头:“从来没有过!我在船上漂了一辈子,合影都是举着标语牌在驾驶台两翼摆拍。”他咧嘴一笑,“小阿弟,侬这想法新鲜。”“那我来拍!”我攥紧拳头,语气坚定,“明天除夕夜,咱们拍一张真正的全家福!” 筹备格外仓促。除夕上午,我在餐厅储物柜里翻出往年活动剩下的气球、福字挂件,又从房间拽来一段尼龙绳,再去大管轮那儿借了把剪刀,单枪匹马投入布置。吹气球吹得腮帮子发酸,绑绳子时手指被勒得发红,剪挂件时好几次差点戳破气球,可心里始终揣着一团火:他们是我的家人,得把这年味儿焐得热乎。 从中午忙到傍晚,餐厅彻底变了模样:天花板、过道两侧和四周墙壁挂满了五颜六色的气球串,每张餐桌旁都悬着缀着气球的福字挂饰。我特意把“招财进宝”的挂件系在门把手上——等大家推门而入,最先撞见的就是这份藏不住的欢喜。 傍晚时分,船员们陆续走进餐厅。机头盯着头顶的气球愣了两秒,猛然一拍大腿:“嘿,这才叫过年呐!”年轻的机工踮脚够着墙上的挂饰,笑着喊实习生帮忙,准备来一张酷酷的照片。我趁机举起从船长那儿借来的手机,大声说:“这次我们不摆拍,大家随意,别拘着!不管站在哪里都行,我要把每个人的脸都拍清楚,这是我们的全家福,咱们是一家子,所有家人都要在!”人群慢慢聚拢。个子矮的往前挪半步,个子高的自觉退后半尺;有人踩着椅子比耶,有人倚着桌子傻笑,有人还攥着没吃完的瓜子……“茄子!”快门按下的刹那,满屋子的笑声与欢喜一同被收进方寸镜头里。 照片在大年初一便稳稳地贴在餐厅墙上。年轻的水手眯着眼看了半天,指着正在角落里嗑瓜子的自己直乐:“嘿,还真把我拍进去啦!”有船员指着照片问我:“下次还拍吗?”我望着窗外起伏不息的海浪,轻声回答:“只要船在人在,年年都拍。”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