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事云烟

　　冯姨本名叫月季，与新中国同年同月诞生。出生那天，产房的护士摘了一朵红月季花送给了她，从此她的乳名就叫红花，大家也亲切地称她红花。

　　1956年，妈妈带着刚上小学的红花看电影《祖国的花朵》，之后就教她唱其中的插曲——“让我们荡起双桨，小船儿推开波浪。水面倒映着美丽的白帆，四周围绕着绿树红墙……”小学三年级，红花获得五朵小红花的奖励，被批准加入了少年先锋队，一年后她的左臂佩上了小队长标志。

　　1958年，全国人民大炼钢铁，学校在空场地建起了小高炉，命名为“红领巾小高炉”。从运沙石土建到安装设备，从收集废钢铁到协助工程师操作，红花和她的伙伴们全程积极参与，他们手握钢钎和大人们一起捅开小高炉孔眼，喷薄而出的通红铁水迎来了人们的欢呼，也映红了孩子们稚嫩的面庞。

　　三年经济困难时期，学校组织学生暑假去农村劳动。两周劳动结束，生产队长杀了一头猪为老师和学生们送行，说看到孩子们瘦弱的身体很心痛，不能让祖国的花朵凋谢了。临分别，生产队为每一个孩子包了几片卤熟的猪肉。红花回到家放下行李，拿着肉就去了孤寡老人黄奶奶家。“红花，你这孩子真是有心了。”奶奶枯黄的脸上淌着眼泪，她只吃了一片猪肉，其余的一定要红花拿回家。

　　1968年底，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轰轰烈烈地展开，红花踊跃报名，结果被分配去了边远地区插队落户。偷偷落了几次泪，她毅然收拾了行装去了那穷困山区。红花很快适应了乡村生活，年复一年在大田劳作，表现突出的她被送去参加赤脚医生培训，学成后用业余时间为大家看病。此后，她几次把回城或读书的指标让给了其他知青。

　　1978年底，在广阔天地奋斗了10年的红花终于可以回城了。这时，我对越自卫反击战打响，在公社的支前动员大会上，红花又第一个报了名，公社主任亲自为她戴上大红花，场下的群众热烈鼓掌，“红花！红花！”的欢呼声不断。

　　极度艰辛又面临生死考验的支前工作让红花几乎脱了形，但生性倔强的她决不退缩，并在战场上立了功。在野战医院护理伤病员期间，一个昏暗的凌晨，习惯早起的红花在距离营房稍远处突然发现有几个黑影在运动，凭着女性特有的敏感，她发觉那不是我军的哨兵，立即转身大喊：“有敌人！”我军的哨兵迅速赶来和偷袭的敌特接上了火，电光石火间，红花的肩膀中了一枪，鲜血涌出，就像一朵绽放的红花。

　　退伍后，红花选择回到她家街区的一家国营工厂工作，她要弥补多年来没有照顾老人和弟妹的欠缺。20世纪90年代，国有企业大规模改革重组引发下岗潮，红花未能幸免。面对二次就业机会，红花选择去福利院当护理工，她说自己当过赤脚医生，可以为那些身患疾病老人们减轻痛苦。

　　退休后，红花依然闲不下来，积极参与社会公益事业。三年疫情期间，年逾古稀的红花毅然加入志愿者团队，还捎带上了念初中的外孙女参与志愿服务，为此获得接街道及相关部门的表彰。有记者得知红花的经历后专程来采访，事后写下这样一段话：“这是一位‘解放牌’大妈，是与共和国同龄的‘祖国的花朵’，这一朵‘红花’依然在我们这个时代璀璨绽放。”

　　【作者单位：广州中远海运（退休）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