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活潮

　　有不了解航海的朋友问我：“你们出海好几个月，头发长了怎么办？”我哈哈一笑：“我们海员人人都是理发师。”还真是这样，许多海员的理发技术就是从船上锻炼出来，从最初只能理一个个光头，到后来熟练掌握洗剪吹全套工艺。

　　俗语讲得好：理发泡脚，胜过吃药。理发可以去火下燥，千百年来就被看成是保健范畴的事情。三百六十行，行行出状元，剃头匠里还真出过鼎鼎大名的人物。清朝雍正皇帝有位御用剃头师罗真人，被赐予半朝銮驾小执事，雍正曾经特别为其书写了一副对联：做天下头等大事，用世间顶上功夫；其死后雍正还追封为“淡守一真人”。可见罗真人地位之高。如今北京西郊白云观里的罗公塔就是其瓮冢。农历七月十三是罗真人诞生日，从前这一天剃头刮脸的匠师们都要歇业一天，举行盛大的纪念活动。

　　老海员们几乎都会理发，因为在戎装年代，他们就是相互理发。理不好，还理不坏吗？就算再笨的手，练几回也就出师了。老海员们对发型要求不高：短，就是最主要的，其次才是整齐干净。有的老海员一贯剃光头，这样的脑袋谁都可以上手，所以年轻海员就先从光头练手。但理完光头，还要刮一刮，也就是传统的剃头，这可不是谁都可以上手的了，因为剃头需要用剃刀，剃刀刃薄锋利，稍不留意就会见血。剃头之前先要用热毛巾敷，再把热乎乎的肥皂沫泡上，等头发茬软了才能剃。

　　年轻海员对于发型要求严格，不是二把刀的老海员可以理的，敢给他们理发的，那起码都是半专业的水平。人家小海员们早就里里外外、前后左右观察好了哪个老海员手艺高。虽然船上远离陆地和人群，但是年轻人也是要注意形象的。年轻人的发型首先要青春时尚，不能理了发变老头了。别看他们平时嘻嘻哈哈，看着稀松马虎，但对于自己的发型都很注重。毕竟下地拍个照，给对象寄去，最起码让那边心里美滋滋的。尤其是到了国外下地观光购物，头发不拧，底气就不足，说话也不冲啊！还真是这样，没有一个干净精神的头型，自己看着都憋屈，别说让人家老外瞅了。

　　海员们理发一般都会是靠港之前或者节假日的时候，这个时候不能邋里邋遢，不讲究头面。许多时候，平日里不修边幅的老海员们一旦理了发立刻容颜焕发、光彩照人，嘴里说着人老面丑，对着镜子却左看右看，抿不住嘴地长吁短叹、感慨万千，似乎回到了曾经风华正茂的年代。

　　我遇到过一个老海员，名老阎，塘沽人，老三届，当过知青，为人和气，性格开朗，最喜欢给人家理发，而且随叫随到，完事了还帮你收拾干净，不图别的，只要你满意，他就高兴。老阎有个癖好，看见谁的头发长了就觉得难受，一定要主动为他理发。有人要跟他逗：“老阎，你给我弄瓶可乐喝我就理。”老阎保准说“小意思”，结果真的去拿了可乐来，弄得人家不好意思只好乖乖地接受理发。老阎不仅爱理发，而且手艺好水平高，只要杂志上看到的男明星发型他都会剪，什么王杰的、梁朝伟的、刘德华的……都不在话下。老阎的头发他自己理，对着两面镜子一会儿就得，而且很整齐。我喜欢称呼老阎为海上理发师，因为这个词有诗意，非常符合海员的职业特点。实际上，船上像老阎这样的理发人才很多，而且还都爱为人民服务，为什么？谁闲着不愿意歇会？其中体现的还是海员兄弟间这种互相帮助的精神和同甘共苦的情谊。老阎也很喜欢这个称呼，还特意在废弃的海图纸上写了毛笔字条幅挂在房间里。闲了坐在房间里一边喝茶一边品字，看久了觉得写得不太好，便取下来重新再写一幅挂上。老阎也有无奈的情结，虽然船上公认他的理发技术好，可是他的独养儿子就是不让他理，哪怕老阎使用糖衣炮弹都不好使。

　　以前理发都是用手动的推子，时间长了累手，而且还推不齐。如今理发推子都是电动的，更加快捷迅速。更方便的是每个电动理发器都配有不同尺寸的卡尺，只要安装上，保证标准如一，整洁干净，只是欠缺了灵动之感。

　　理发虽然是海员生活中的一件小事，却体现出了海员一种同舟共济、团结友爱的情怀。海员虽然长期在海上生活和工作，但是并不因此狭隘和孤僻，更多的是快乐的心情、祥和的氛围，以及共克时艰的兄弟情深。

　　【作者系中远海运作家协会会员】